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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別人問你工資哪去了,你就發這個給ta

童毅 · 2018-10-16 · 來源:激流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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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的女兒》劇照 圖 豆瓣

一、工人要學會算工資

  一個工人,當他只知道埋首“賺錢”的時候,他還是被資本奴役的奴隸。但當他抬起頭來,嘗試去了解“自己創造了多少價值,這些價值有多少落在自己手上,有多少被別人拿走了,都被誰拿走了”的時候,他就邁出了覺醒的重要一步。因為,當他試圖了解這些問題時,他已經在嘗試去觀察不同的團體、判斷這些團體與他的關系,并以此作為依據之一,來決定自己的行為。

  一個計件的工作,假設每個產品的原材料1元錢,賣出去1.5元,給工人0.1元;再假設工人每天可以生產1000個產品。那么,廠里面每天要花1000元買原材料,賣出去后得到1500元,賺了500元。工人靠自己的勞動,用原材料生產出新產品,創造了500元的價值。這500元里面,給了工人100元作為工資,剩下400元被廠里拿了。是不是說,這400元都是資本家的利潤呢?敏銳的工人首先會發現,生產產品還要用電,生產該產品的流水線或者其他機器會磨損,剩下的400元,首先要維修折舊的機器和繳納水電費。

  除此之外,剩下的錢都是老板的利潤嗎?并非如此。資本主義是一個有機體,要維持資本主義運轉的外部條件,資本家就必須把剝奪價值的一部分拿出來豢養自己的聽差,而把另一部分拿出來與其他利益群體分享。

  比如,廠里面往往會雇傭一些所謂的“管理人員”,比如行政人事,這些人的工資由“老板”發放。老板給管理人員發工資的錢是賣產品賺來的,因而也是工人創造出來的。

  再如,老板還要交稅,這些交稅的錢也是工人賺的。經常聽到老板表功說,“我給政府交了500萬的稅”,其實應該這樣說,“我從工人給我賺的錢里面拿了500萬給政府交稅”。稅收交給政府,政府用稅收招聘警察、輔警、治安、聯防、公務員,等等,以此“維持社會的運轉”,也即是維持資本家做生意賺錢的這個社會的運轉。

  另外,廠房大部分都是租的,老板還要付房租。

  最后,剩下的部分才是資本家的利潤,資本家拿著這些工人給他賺的錢去開新廠,招聘新人,讓更多的工人“去為他賺錢”,也就是說,剝削更多的工人。

  工人賺錢養活了管理人員、養活了政府、養活了老板,讓他們來管理自己。看起來仿佛是一種諷刺,但資本主義制度的邏輯就在此,資本主義的生產會再生產出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工人加倍努力的工作,就是在加倍強化壓迫他們的那個制度。

  所有的廠,不論大小,基本都是這樣。大廠更復雜,要雇銷售、要打廣告、要支付銀行利息,等等。

二、工人創造的價值都被誰拿走了

  ZY科技是一家典型的電子行業代工廠,主體客戶為華為、上海貝爾、小米、OPPO、三星電子、和碩、Medion、中興、360等國內外知名品牌。該公司為上市公司,網上有非常詳細的財務數據,我們可據此大致分析工人創造的價值都被哪些人群拿走,拿走了多少。

  表1  ZY科技部分財務數據表

數據來源:公司財務報表(生產人員人均薪酬為估算,原料等項成本為估算)

  上面這個表,蘊含了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的秘密。我們摘取其中一年,比如2016年。

  2016年公司,工人辛苦一年,生產了各種各樣的產品,這些產品的原材料成本(含機器折舊等)大致22.67億元,這些產品賣了26.98億元,給公司賺了4.3億元。也就是說,工人利用原材料,創造了4.3億元的新價值。但是,這些錢不全是公司的利潤。首先,公司要給工人按月發工資。2016年,給一線工人發放工資共計1.66億元,平均每個人每月4000元。

  除了原材料和工資外,廠里面還有支付管理費用、銷售費用、利息和稅金,余下的才是凈利潤。

  (一)什么是管理費用

  公司還要花一筆錢,維持公司運轉,這筆錢,首先體現為管理費用。

  表2  ZY科技2016年管理費用

數據來源:公司2016財務報表

  上面這個表,是公司2016年的管理費用,也就是要讓公司運轉起來“必須”花的錢。

  這里面最大的四項,一是研發費用9180萬,一是職工薪酬4136.8萬,一是折舊攤銷1614.5萬,一是房租水電963.6萬。

  研發費用,大體就是技術員的工資、研發需要花銷的經費,等等。資本主義社會,研發人員工資大幅超過一線工人,而社會主義時期,兩者工資基本一致。因此,這一筆錢,在社會主義社會,會大幅降低。

  職工薪酬,就是管理人員、會計人員、人事行政、總經理等等人員的工資。這些人的工資,都是工人生產的產品賣出去賺錢給發的。資本主義時期,要支付管理人員高額薪酬,社會主義時期,干部和工人的薪酬差異很少,甚至工人所獲薪酬更多。因此,這筆錢,在社會主義下也能大幅節約。

  表3  ZY科技2016年部分管理人員薪酬

  折舊攤銷,就是辦公樓破損需要維修重建等等事項,這在任何制度下都需要。

  房租,就是公司租用當地村委的地,支付給當地村委的地租,其中一部分地租,折合進成本中,一部分放在此處。這一部分錢,在社會主義時期也能節省下來。

  除了上述大頭外,還有幾項費用:

  辦公費用,是行政人事打印紙張、制作表格等辦公事項花的錢,相當部分是必須的。保安費,是公司雇傭保安維持秩序的錢;社會主義時期,工人是工廠的主人,是可以自我管理的,不需要保安來維持秩序。咨詢費用,就是找各種中介機構幫忙在資本市場融資或者搭建公司管理結構而花費的錢;這筆錢,在社會主義時期可以全部節省。總經理等各種人員出差住宿的錢,在差旅費里面,社會主義時期能大幅節省。

  管理費用一共1.83億元,相當于從每個工人賺的錢中拿出5.3萬去養這些管理人員,供他們花銷。

  在資本主義社會,這些錢是維護企業運轉的必須費用。比如保安費,為防止工人鬧事,必須花錢請保安。在社會主義社會,工人是工廠主人,不需要另外一批人來防止自己鬧事,僅僅需要一兩個傳達室人員即可。

  也就是說,在社會主義時期,這些費用中可以大幅節省。管理人員薪酬降低,職工薪酬至少可以節省一半;研發人員工資降低,減少浪費,至少可以降低一半研發費用;保安費可以全部節省,房租可以節省,差旅費和辦公費用可以降低,咨詢費可以全部節省,等等。總計可節省至少7000-8000萬元。

  (二)銷售費用都用在哪里

  資本主義社會中,公司還要花一筆錢,把產品賣出去,這就是銷售費用。

  表4  ZY科技2016年銷售費用

數據來源:公司2016財務報表

  資本主義社會,各企業單位相互競爭,要想把產品賣出去,必須要打廣告、推銷、請客吃飯,等等,而這些事情事實上不創造任何價值。

  這里面最大的四項,一是運輸費1529萬元,一是職工薪酬1511.98萬元,一是推廣和售后1281.6萬元,一是業務費925萬元。

  運輸費,是將產品從本地運到銷售地的費用,屬于必備開銷。

  職工薪酬,就是銷售人員的工資和獎金。公司為了激勵銷售,往往設置高額的獎金激勵,銷售人員年薪較普通員工高出許多。

  推廣費用,一般就是廣告費,社會主義時期,幾乎可以全部節省。售后費用是維修相關的,是必須的費用。

  業務費,就是銷售人員請客吃飯的費用,也是可以節省的費用。

  銷售費用合計5,690萬元,相當于從每個工人創造的價值上拿走1.65萬元去養活這些銷售,供他們開銷,供公司打廣告。

  社會主義時期,上述費用中,銷售職工薪酬可以全部節省,與銷售相關的折舊和辦公可以全部節省,業務費可以全部節省,推廣費用可以全部節省,合計至少能節省3500萬以上。

  (三)銀行利息和稅收

  除了管理和銷售之外,很多公司都是負債經營,因此公司還要定期支付銀行利息,這就是財務費用。2016年,公司一共支付銀行利息2,194萬元。相當于從每個工人身上拿走6,300元去支付利息。

  社會主義時期,銀行執行會計職能,不再貸款收息,而是直接撥款給企業。因此,這筆費用在社會主義時期可以全額節省。

  管理費用、銷售費用和銀行利息,這是公司的三大費用,三大費用合計2.62億。在社會主義下,至少可節省管理費用7000-8000萬,節省銷售費用超過3500萬,節省利息2194萬,合計大致1.3億元左右;這些節省的錢都可以從各種渠道反饋給工人,相當于是每人每年獲得37000元。

  除了上述費用之后,公司還要交稅。2016年,公司共計交稅1,670萬元,即從每個工人身上再拿走4,800元去交稅。

  最后剩下的,是公司的凈利潤。

  用了2016年的數據一算,公司竟然凈虧損5,497萬元。有人就跳出來說,“你看看,老板也不容易,一虧就是幾千萬。老板養活工人也不容易,你們工人還不知道感恩,成天就想漲工資!”

  那么,怎么看待這個問題呢?

三、他們都剝奪了工人多少錢

  資本主義的經營,是有周期的,一個周期下來,某些年份虧損,另外一些年份賺錢,但整體下來都是賺錢的。ZY科技就是這樣。從2016年看,公司虧損5000多萬,但是從2011年到2017年這七年時間里,公司合計賺取利潤3.48億元。

  那么,這七年時間里面,工人合計創造了多少價值?而這些價值有多少用來養活公司的管理人員、銷售人員,有多少被公司拿走支付銀行利息、支付國家稅收、支付房租,還有多少成為公司的利潤?這些,都是工人應該努力去弄懂的。只有努力去搞清楚這一切,工人才能自覺的去觀察和自己息息相關的各種利益集團,去研究這些利益集團所處的地位、所起的作用、相互之間的關系,等等,因此也才能更自覺的理解自己的歷史使命和任務。

  表5  ZY科技部分財務數據表

  我們看最近七年,工人合計為公司創造價值24.64億元,公司用于支付管理費用的錢是8.31億元,管理費用里面,公司用于支付房租的費用,大致在0.7億元(事實上房租更多,有一部分房租折合進了原材料相關成本中,此處暫不考慮),因此不含房租的管理費用大致在7.61億元。用于銷售費用2.78億元,用于支付利息1.07億元,交稅1.25億元。工人獲得工資8.72億元。公司凈利潤合計3.48億元,據財報估算,大致有0.98億是由于營業外原因導致(比如資產增值或營業外收入等等),因此公司由工人創造的凈利潤實際為2.5億元。

  表6 工人7年累計創造價值表

  假設一個工人,從2011年起就在ZY科技工作,并且從事普工。那么他7年下來,一共為ZY科技創造了829,438萬元,也就是平均每年118,491元。那么,他創造的這些錢,每年都去哪里了?

  表7 工人年均創造價值表

  上面這個表,清晰的表明工人每年創造的價值,都被誰拿走,拿走了多少。這個大型代工廠,一線操作工,每年平均至少創造價值11.8萬元,其中公司拿走36596元用來供養管理人員極其花銷,拿走13369元供養銷售人員,拿走5146元支付銀行利息,拿走6011元支付國家稅收,拿走3366元支付房租,拿走12022元作為公司的利潤,最后,留下41934元給工人養活自己。所有價值都是工人創造的,但工人能留下的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工人留下的這部分錢,夠工人完成原始積累,進而發家致富嗎?遠遠不夠。工人用這部分錢僅能養活自己,養活后代,供資本家繼續剝削。

  四、辛苦一生工人能留下什么

  假設不考慮通貨膨脹,ZY科技一個工人小王每月工資4000,到手工資3700元。如果慢慢漲工資,可以逐步上升,但期間會失業、換廠,并不是任何時間都有工作,還會遇到經濟危機,實際上工資不會有明顯變化。美國工人實際工資50年沒有漲。假設物價不變,一生平均工資3700。小王19歲出來打工,25歲結婚生子,之前6年的存款用完了。從25歲開始,工作30年退休。那么他一生能賺多少錢,又有多少被其他利益集團拿走,自己還能剩下什么呢?

  假設小王老婆在YZ科技,結婚后,假設夫妻到手工資合計7400元。

  由于兩人已經結婚,因此租了一個小單間,房租1000元。小孩是留守兒童,在老家,上大學前假設平均每月開銷800元。夫妻兩人吃食堂,每天40元,家庭伙食消費1200元。日常其他花銷中國,水電120元,交通通信費用200元,醫療花銷平均100元,生活用品200,衣服等事項每月平均200元。一年回家一次,車票加其他費用計3000-4000元,平攤到每個月為300元。每月合計花銷4120元,每月結余3280元。

  表8 工人家庭每月收支表

  上述估算的支出數據,占收入比例為60%,比2016年中國城市勞動力調查數據的比例低。按調查數據,新生代農民工2016家庭可支配收入42609元,各種支出合計29987,其中衣食住行合計26738,總支出合計占收入70.38%。因此,事實上工人的支出應該更多。

  如此一來,一個家庭每年省吃減用,大致能攢下39360元。十年后,合計存款約40萬元。此時小王35歲,準備買房了。縣城房價6500,買100平,首付35萬,再花裝修費5萬,貸款30萬,期限20年。

  按現在利息等額還款,每月利息1963元,20年共計利息17.12萬元。

  35-35歲期間,小王每月能存款1317元,每年約有1.5萬存款。40歲時,共計存款7.5萬元。

  表9 工人家庭每月收支表

  假設小王的小孩小小王考上高中,每月學費等額外支出上升,用于小孩的支出上升為每月1200元。3年之后,小王43歲,家庭存款大致為10.8萬元。

  假設小小王考上了大學,每月學費生活費用合計上升至1500元。4年后,小王47歲,家庭存款大致為接近13.8萬元。

  再之后,小小王工作了,每月省去1500,則每月可存2100元,每年約2.5萬,55歲退休,存款共計34萬元。

  兩人退休后,按2017年廣東省政策,養老金合計就能拿不到3000元/月。兩人回到老家,省去房租,還清房貸,但是醫療開銷會有所增加,每月幾乎剩不下錢。到兩人75歲去世,存款共計34萬。

  這些錢,還沒有計算小孩結婚的彩禮錢,還沒有計算兩人年老后看病的錢。如果這些全都算上,幾乎所剩無幾。

  小王夫妻兩人,每年平均給工廠創造價值118491元。一生勤懇工作,35年下來,共計創造價值830萬元。

  其中,廠里拿走256萬養活管理人員,拿走94萬養活銷售,拿走36萬支付銀行利息,拿走42萬交稅,拿走23.5萬支付廠房租金,拿走84萬作為凈利潤。銀行拿走17萬的房貸利息。

  夫妻兩人剩下293萬的工資,國家再支付72萬的養老金(這些養老金是下一代的工人繳納的)。這些錢絕大部分被用于夫妻兩人的生活,小部分被用于撫養后代,這兩部分加起來,就是工人的勞動力再生產價值的絕大部分。還有一部分用于購買房屋,這也是勞動力再生產的價值部分,所不同的是,留下了一份資產。

  要想留下存款,按時還清房貸,還需要工人絕對不生大病,絕對不受工傷,絕對不出意外,絕對不能遇到長時間失業。然而,中國工人職業病潛在患病率高達25%。希望一個工人終身不傷不病不失業,就想指望一個資本家不嫖不賭不浪費一樣,幾乎不可能。

  表10  2016年目前工作有毒害情況調查

數據來源《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2017年報告(2017)》

  一場大的傷病,所有存款就會蕩然無存。

  老板經常說一句話,“你們要學會感恩,要不是我給你工作養活你,你哪里來的錢。”

  然而,我們看到的卻是,工人不光養活了老板,還養活了整個社會。

  但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逆來順受辛苦一生,又能留下什么呢?一副殘缺的身心,一間孤獨的房屋,一個繼續當工人的小孩。

  所以說,無產階級在斗爭中,失去的只有鎖鏈,贏得的卻是全世界。走上斗爭的路,工人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失去。而除了斗爭,工人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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