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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運案牽出神秘富豪:"中國版洛克菲勒"葉簡明

王琪 · 2018-10-16 · 來源:金融客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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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桃花扇》

  2018年10月11日,河南省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了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原副主任委員、甘肅原省委書記王三運受賄一案。

  神秘的能源大佬、昔日華信集團掌門人葉簡明在被帶走半年之后,再次出現在公眾的視野。

  葉簡明行賄的對象,正是王三運。

  最低調的神秘富豪

  在中國民營企業界,1977年出生的葉簡明是最低調的那一個,沒有之一

  2016年9月23日,美國《財富》雜志發布“2016年全球40位40歲以下商界精英”榜單,葉簡明位列第二位,是唯一上榜的中國企業家。2015年,他領導下的華信營業收入超2631億元人民幣,在世界500強排名第229名,超過了神華、寶鋼等國企,更是遠遠超過萬科、京東和萬達等公司。

  公開活動中,作為民營企業家的葉簡明,總是能跟外國政界要人走在一起。他曾與以色列總統佩雷斯、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乍得總統代比、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等世界領導人合影,受阿布扎比王儲的接見,保加利亞總理為他設宴歡迎。葉簡明還是首位擔任歐洲總統顧問的中國商人。

葉簡明與乍得總統代比

  但是這位神秘富豪的身世,長期以來卻不為人所知。

  在中國華信官網上,葉簡明的簡歷缺乏任何細節,他的職業被概括為“實業家、慈善家”。他的來歷和華信真實業務狀態在內部也顯得模糊。

  一個20多歲起步的年輕人,在行政性壟斷特征明顯的石油石化行業,用十幾年時間成為僅次于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而且在上中下游同時進行國際布局的油氣供應商,這實在是一個奇跡。

  起家:廈門遠華案的廢墟

  與外界傳言不同,葉簡明的家世并不顯赫。

  1977年6月5日,葉簡明出生于福建省建甌市觀前村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

  觀前歷史上曾是浦城重要的水運碼頭之一,于宋代南朝時開始發展航運業,是北上中原、南下福州的必經之路。葉簡明的父親就是一名跑水運的船工。

  早年,葉簡明曾就讀于南平市的建甌一中。跟葉接觸過的人士稱,那是所很好的中學,但他在其中屬于差生。自覺讀書無望的他,很早就從學校里出來“闖社會”。

  葉簡明的第一桶金從何而來?外界有很多傳言和猜測。

  在接受《財富》雜志專訪的時候,葉簡明給出了自己的版本。

  葉簡明說,大學畢業后不久,他憑借著自己的人脈,幫助一位在當地陷入困境的香港商人快速脫手了一批類似于農產品批發市場的房產,賺到了人生的第一筆過千萬的收入。

  2002年,葉簡明在建甌縣與人一起合作成立了五家以“新葉”命名的小公司,業務范圍涵蓋衛生用品、生化微肥、木竹業加工和消防器材經營部。

  從公開材料看,當時即便在地方商界,葉簡明也稱不上矚目。2004年,葉簡明參加了首屆“南平市十大青年杰出企業家”評選,最終并未當選。

  引領葉簡明的事業走向省城的,是他經營的消防器材業務。據華信一位早期高管稱,“他最早在建甌走的是武警消防那條線,做些武警消防車上的配件,當地領導調來調去,他的關系也跟著延伸。”

  2005年9月,福建華信控股公司在福州成立。簡陋的分類廣告顯示,它位于福建省防控指揮中心7層,主營業務為“金融”。

  葉簡明真正騰飛的轉折點,發生在2006年。

  2006年,“遠華”案主角賴昌星旗下的華航石油被拿出來拍賣。當時已經積累到過億資產的葉簡明,成為了它的新主人,拿到了華航石油公司100%的股權。

  華航石油雖然已是賴昌星的廢墟,但卻擁有國內石油貿易牌照。靠這張牌照,葉簡明開始了他的石油追夢與造富之旅。

  “中國版洛克菲勒”

  在拿下廈門華航之后,葉簡明的中國華信快速成長。

  在中國,民營企業想要進入石油這樣的壟斷性行業,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因為上游油氣都是產油國控制,國際市場的中間環節更多是歐美日財團控制,而下游終端在中國主要是幾桶油控制。

  面對這種狀況,葉簡明給華信設計了一條依靠貿易起家,通過貿易掌握市場,再向上游油氣資源拓展,最終形成完整產業鏈的發達之路。

  由于當時國內燃料油短缺,華信利用自己的石油貿易牌照,從俄羅斯進口燃料油到國內,借此獲得了快速發展。另外,PX、芳烴的大宗貿易,也是華信的主要收益來源。

  2013年,上海華信貿易板塊收入為914.22億元,占全部主營業務收入比例為89.11%。2013年,公司油品貿易收入為490.82億元;2014年達到725.52億元;2015年達到1833.07億元,成為公司第一大業務品種。

  通過貿易掌握終端市場,依托終端市場向上游進攻,是葉簡明制定的華信油氣戰略。由于在中國不可能有大規模的終端市場,所以華信將海外市場作為掌握終端的重點。

  1870年,31歲的石油商人洛克菲勒展開了他的捕獵行動,最瘋狂的時刻,他用48小時吞下了6家煉油廠,用39天吞并了22個競爭對手。不到40歲的葉簡明,身上蕩漾著洛克菲勒當年的影子。

  2008年金融危機以后,歐洲很多油氣終端要廉價出售。葉簡明抓住了這個機會,在法國、西班牙等國家收購了很多終端。

  近些年來,伴隨著國家“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華信更是大舉出手,成為僅次于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的第四大油氣企業。

  2016年,中國華信從我國臺灣“中油”手中購得乍得三個油田區塊35%的權益,共作價1.1億美元。

  2017年,哈薩克斯坦國家油氣公司向中國華信出售其子公司,位于羅馬尼亞的哈石油國際公司51%的股權,作價6.8億美元。該公司擁有羅境內最大兩座煉油廠,同時在法國、西班牙、羅馬尼亞等國擁有1100多座加油站。

  2017年,華信8.99億美元購得阿聯酋最大陸上油田區塊ADCO4%的權益,同時進入這一區塊開采的還有中石油,擁有8%的權益。

  華信最大的一次手筆,當屬2017年對俄羅斯石油公司股份的收購。這曾是華信最風光的時刻,占盡天時地利。

  2017年9月,廈門金磚國家領導人會議期間,在中俄領導人見證下,俄羅斯石油公司與中國華信集團簽訂協議,中國華信以91億美元代價入股俄羅斯石油公司。據媒體報道,當時華信的競爭對手,包括了中石油和中石化。

2017年8月28日,華信執行董事臧建軍在布達佩斯受到普京接見

  這件交易讓很多人感到意外,BP中國公司的一位負責人看到新聞后,連聲用“震驚”二字形容自己的內心。

  俄羅斯是中國最大的石油供應國,俄油是俄羅斯最大的石油公司,也是全球油氣行業最大的上市公司,跟克里姆林宮的親密關系眾所周知。收購一經交割,中國華信將成為俄油第三大股東,并獲得每年4200萬噸和總量為26.7億噸油氣儲量的石油權益,躋身世界最大的石油公司之列。

  這次收購行動,被業內人士評為2017年中國企業年度最有逼格的交易,讓長期低調的華信引起了社會和公眾的廣泛關注。

  華信的金融帝國

  除了能源,華信另一個最重要的業務模塊就是金融。

  葉簡明曾經打比方說,金融就是華信的母雞,“自己有母雞,就能下蛋。”由于油氣行業是資本密集型行業,華信可以用金融的手段來補充資本金,從而有足夠的資本金開展運營。

  從2009年開始 ,華信就開始埋頭布局,目前已經建立了包括銀行、證券、財務、期貨、資管、基金等在內的金融服務平臺,集齊了除了信托之外的其他所有有分量的金融牌照。

  僅這一點,在很多人看來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商業神話。

  近幾年,華信在國內外動作頻頻,展開了一系列對金融資產的收購與布局,建立了一個龐大的金融帝國。

  國外:

  2014年,中國華信收購捷克J&T金融集團50%的股份,成為首家持有歐洲銀行50%股份的中國民營企業,交易金額高達10億美元,其計劃將捷克打造為華信歐洲的“基地”。 同時,中國華信還收購了俄羅斯J&TZao銀行股權。

  2017年3月,收購在納斯達克上市的美國金融公司COWEN GROUP考恩集團(又譯為高宏集團)19.9%的股權,成為這家具有百年歷史的美國證券公司的第一大股東。2013年的一份資料顯示,考恩集團投資銀行業務在世界投資銀行排行榜上曾位列第14位。

  2017年11月27日,中國華信又與葡萄牙蒙特彼奧互利會舉行簽約儀式,中國華信以增資的方式控股蒙特彼奧互利會旗下的保險公司。

  國內:

  2014年8月22日,上海華信出資10億元獲得合資券商財富里昂證券100%股權,后將其更名為上海華信證券有限責任公司。

  2015年下半年,上海華信以13.05億元拿下萬達期貨65%股權,并將后者更名為華信期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信期貨”),目前這家公司與關聯公司之間近30億元風險已經爆發。

  2015年8月14日,葉簡明渴望以久的銀行牌照終于落地,上海華信作為發起人之一與其余12股東共同發起成立海南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海南銀行”),持股比例高達12%,成為第二大股東。這家銀行后來多次為華信系的關聯股東提供貸款。

  2017年7月,中原銀行(1216.HK)赴港上市,上海華信通過上海華信集團(香港)有限公司出資14億港元認購5.74億股,占那次發行數量的17.39%,占總股本的2.92%,成功參股中原銀行。

  在快速擴張之下,金融和能源成為華信的“兩條腿”。在2015年華信的收入構成中,有60%來自石油、天然氣;25%來自金融業務。

  在有了金融這只自己的“母雞”后,華信還進軍到能源之外的多元化業務。如在捷克設立的第二總部,便已投資了航空、旅游服務、特種鋼等企業,并引入其品牌、技術和資源與中國市場對接,給這些企業帶來巨大的發展空間和動能……

  “盛夏”與“嚴冬"僅一步之遙

  2017年,在完成91億美元收購俄油股份后,“順風順水”的中國華信在其官網上刊登了一篇其董事會主席葉簡明的文章,題為《“盛夏”與“嚴冬”僅一步之遙》。

  在這篇文章中,葉簡明說:“你成為焦點,就意味著你的每一個言行都會被放大,特別是缺點和不足,你不知不覺中就把人得罪光了;上到山頂可以登高望遠,卻也意味著向上你已經無路可走,三面可能都是懸崖,一失足會成千古恨。

  沒想到的是,嚴冬很快就來了。

  2017年11月,華信支持的中華能源基金會秘書長、香港民政事務局前局長何志平在美國被捕,美國司法部指控其涉嫌代表中國公司,向非洲烏干達、乍得兩國政府的高官行賄數百萬美元,部分匯款經由美國銀行系統完成,觸犯美國《反海外腐敗法》。

葉簡明(左三)、何志平(右二)與第71屆聯合國大會主席湯姆森(左四)

  何志平在美國被捕后,華信聲明與公司無關。不過媒體報道,何志平庭審現場,有華信公司人員出現。

  2018年3月份,財新網報道華信董事會主席葉簡明被查。當日市場反應強烈,華信相關公司股債雙殺,上交所當天兩度暫停其債券交易。此后各種消息都顯示,華信旗下各類資產都在尋找買家。

  伴隨著華信系相關股票和債券被雙殺,華信相關的債務危機凸現,并出現違約狀況。持續的債務違約、資產凍結、訴訟也在同步進行中:

  3月21日,消息稱華信出售華信證券股權,籌資超過20億美元。

  3月29日,華信國際公告顯示其股東上海國際所持有的60%的股份均處于司法凍結狀態。

  4月24日,上海華信股票宣布停牌,25日復牌以后,股價跌停。26日晚間,華信國際連發28份公告,稱上會會計師事務所出具了一份審計報告,稱該公司2017年年報以及2018年一季度報可能存在虛假信息與重大遺漏。

  4月27日該公司再次停牌,5月2日復牌后,被實行“退市風險警示”。

  同時,華信收購俄油的計劃也宣告流產。俄羅斯《新聞報》(Vedomosti)報道稱,華信未按照協議在4月份支付收購俄羅斯石油公司股份的第一筆付款,即總交易額的20%,約18億美元。該媒體稱,華信為這筆收購案已經花費了大約4億美元,這筆款項將不會被退回。

  4月25日,華信國際中心副主任莊建中出席某會議時還表示,華信正在精簡業務和員工隊伍,或許會將現有的三萬員工縮減一半。媒體報道則更加悲觀,路透社報道,華信已經有兩個月未向員工發放工資。

  從神壇跌落到深淵,華信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

  ”絕不重蹈胡雪巖的覆轍“

  從閩北山區的農家子弟,到叱咤商海的世界石油巨頭,41歲的葉簡明走了二十年。

  “20年前,葉簡明還在自己出生的福建小城為伙伴打抱不平;如今,他叱咤商海,與各國政要、王公貴族往來甚密。他的公司在快速掌控海外石油行業的上游和終端。”(《財富》雜志)

  在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時,葉簡明可曾想過自己的結局?

  他是想過很多次的。

  在華信內部會議上,葉簡明曾經多次強調,決不能重蹈胡雪巖的覆轍。他說,胡雪巖前半生為國家服務,做了很多貢獻,但賺了錢以后,他大牌了,“為了個人名和利,把為國家服務丟到了一邊,所以他必死無疑。”

  在《“盛夏”與“嚴冬”僅一步之遙》一文中,葉簡明說:“當你譽滿天下的時候,也是你要身敗名裂的時候。”

  一語成讖。

  《紅樓夢》里說:“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有些事情的結局,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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