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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焱 | “法治”的故事

聶焱 · 2018-10-19 · 來源:峰銳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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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系統自把自為的“法治”不可靠,需要民眾的監督。

  01

  在中國改革開放時代,“法治”曾經是一個很有魔力的詞匯。被貪官與地方惡霸欺負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投訴無門,想到北京“告御狀”又被地方官員圍追堵截的上訪者,聽到精英們有意無意宣揚的西方發達國家或其他海外的“法治社會”,非常羨慕,心向往之。

  由于改開時代,一開始是“摸著石頭過河“的摸索階段,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有點摸不著方向。各種規則被打破,新的規則尚未建立健全,加上一些地方治安開始惡化,甚至讓人感覺有點像“亂世”。

  當然這只是感覺而已,是與注重經濟平等與政治平等的新中國前三十年相比產生的落差感,對當時正在形成的新的社會秩序還不適應,并非民國時期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那種真正的亂世。

  身處社會巨變中,見到別人快速致富或者快速暴富,自己卻被落下來;或者下崗,或者因看病難又貴、房價居高不下、子女教育費越來越多等因素,而感到“壓力山大”;也想快速致富或快速暴富,卻找不到適用的、合法途徑。

  這種現象日積月累,難免會滋生對現有秩序的不滿,或是對秩序“混亂”而無所適從的迷茫。與此同時,主流媒體與精英們所宣傳的海外、大洋彼岸的“民主”、“法治”社會,順理成章地成了許多人向往的“理想社會”。至于毛澤東時代不厭其煩地宣講:“法律是有階級性”,在私有化及市場經濟大潮沖擊下,早被人忘記到腦后勺了。

  下面就說幾個小故事:所謂“法治社會”中的司法案例。

  02

  多年前,香港有位億萬富豪被他包養的酒吧女公關勒索1.2億"分手費",案子引起香港媒體的廣泛關注,法庭審訊變成“電視連續劇”般占據了報紙版面與電視新聞時段。

  50歲的已婚富豪2006年夏天與38歲的喪偶酒吧女公關在酒吧邂逅,展開“婚外戀”,大約同居一年后,富豪提出分手,之后遭對方頻頻勒索并恐嚇。女公關據報3年內成功從富豪身上拿走1千萬元,當她企圖再勒索1.2億元時,富豪報警。之后就是女公關被控勒索及妨礙司法公正罪,判囚七年。

  這里想說的是,法庭當時對女被告與富豪身份隱私的區別對待。

  在庭審期間,富豪的姓名身份嚴格保密,庭上只稱其為“X先生”。主審法官為免X先生“廬山真貌”曝光可謂煞費苦心,做了周密安排。

  先是在他上庭作供前“清場”,然后安排X先生由法官的通道進入法庭內,用屏風遮住,之后才讓記者及旁聽人士入庭。散庭時,也是下令記者及公眾人士先離場,然后才由警方護送X先生離開。媒體也謹遵法庭下達的禁制令,絲毫不敢越雷池一步,泄露X先生姓名身份的蛛絲馬跡。

  而女被告的名字則被媒體廣泛報道,她的來歷也被大起底,包括出生在東北某某市農村,哪一年來深圳打工,哪一年嫁到香港,做過哪些工作,有一名15歲的女兒,在英國讀書,等等等等。

  盡管她在進出法庭或上警車期間,竭力用衣物遮住頭部,不希望模樣曝光,但仍有報道詳細描述她的穿著、發型、膚色,甚至干脆將她在被告席上的樣子畫了下來,在報紙上刊登,在電視上播出,在網絡上公開。

  顯然,精英們極力宣揚的所謂“現代法治社會”刑事司法的重要原則之一“無罪推定”原則,沒有反映在這個案例上。在案子未判決前,女被告按照“無罪推定”原則,還不是罪犯,卻沒有享受到富豪X先生所享有的“隱私保護”。

  更為奇特的是,經常對香港特區政府施政大加鞭撻的香港媒體,對此毫無異議或微詞。甚至圍繞此案的報道,也多是富豪X先生及其生意伙伴Y先生的供詞,至于女被告一方的說辭則很少見報。

  香港市民們也見多不怪,大家津津樂道的是富豪的身家與女被告的樣貌,以及后者的狠辣作風之類的細節,把案子的相關報道當做娛樂八卦般,作為茶余飯后的消遣。

  03

  香港媒體經常罵特區政府高官,卻很少罵法官。但這并不意味著法官比政府官員更有能力、更公正公平、更道德高尚。

  不要以為法官都是不偏不倚、公正嚴明的法律人,其實很多時候,法官就是個有立場、有情緒、甚至會偏激的自然人,而且他們的立場、態度與情緒也會反映到庭上的言論及判詞上。

  比如前面提到的案子,法官宣判的判詞,形容女被告是個“邪惡、無情、機關算盡又危險的女人”,又指勒索是最丑惡的罪行,判她9項勒索及1項妨礙司法公正罪名全部成立,刑期若分期執行的話,共需入獄16年,但受區域法院司法管轄權限所限,最高只能判囚7年。

  從判詞來看,這位法官對女被告的深惡痛絕溢于言表。

  再舉一個例子。2008年,香港有位裁判官,在審理一宗偷竊羅漢松案時,尚未定罪前,便不斷出言羞辱、嘲諷三名內地被告。

  羅漢松在香港被列入受保護植物,一些內地人視羅漢松為「風水樹」,相信「家有羅漢松,一世不會窮」,因此經常有偷渡客來港砍伐偷運回內地,部分被警方抓住檢控判監。

  審訊期間,一名被告選擇不自辯,裁判官立即諷刺他「聰明」,予人未審先判的印象。他又多次斥被告「全是一丘之貉」,判刑后還用「祝你好運」挖苦被告。

  這個案子后來被上訴庭發回重審,實在是因為他的判決書,被上訴庭認為“偏激、嘲諷及含侮辱成分的用詞”“近代史上前所未見”。

  香港法官的行為指引規定,法官應遵循三大原則︰保持獨立、大公無私及正直誠實言行得當。這三大原則都要求不偏不倚,對所有出庭者都顯示尊重,不容許有任何種族、性別或宗教歧視。

  雖然法官也是人,也有立場和觀點,在審訊過程中固然要明辨是非,但伸張公義的過程必須以不偏不倚彰顯于人前,否則不能服眾。

  然而,上述那位裁判官,已經不是第一次遭到高院及上訴庭批評,據稱從前審非禮案時,曾指被告“整條狐貍尾巴已展露無遺”﹔形容搶劫案被告“非人非鬼”。

  不過,這些違反法官行為指引的污點,并不一定會令他喪失「飯碗」,因為香港的裁判官分為終身委任或者合約制,終身委任的裁判官只有在極罕有的情形下才會被解除法官身分,否則就可以一直留任至60 歲退休。

  04

  來看一位法官退休之后的品行。大約十年前,香港一名82歲的洋人退休法官及其妻子,隱瞞近二百萬元資產,騙取十多萬元綜援,還有一個公屋單位,三項罪名被判入獄十一個月。

  兩人一直不認罪,坐牢4個月后,找來英國司法界猛人寫求情信,退還十萬元給政府,又自稱年老體弱多病,上訴要求減刑,結果得償所愿。

  上訴法官將這對夫妻當庭釋放,理由有二,一是憐憫兩被告已踏入八旬高齡,而且名譽掃地;二是指寫求情信的兩名英國法官在司法界德高望重,一位曾處理黛安娜王妃車禍死因聆訊,另一位則是家庭案件專家,因此,求情信“極具份量”。

  為被告寫求情信,原是香港司法制度所允許的,至于是否考慮求情、寬待被告,全憑法官定奪。這便是“法治”中隱藏的“人治”因素。

  從這個案子可以看出,如果認識高官、名流,爭取到他們的求情信,獲得法外施仁的可能性就大得多。這個案子當時遭到香港網民的激烈批評,他們譴責上訴法官的判決實際就是“官官相護”。

  香港人并非沒有憐老扶弱之心,也不會特別針對洋人。被告原是香港高等法院的法官,享受過高官厚祿,竟然虛報資料騙取公屋和綜援。知法犯法,事敗后又百般砌詞狡辯,還意圖把責任推到批給綜援的社署職員身上,蔑視司法的自高自大態度惹人反感。

  這對退休法官夫婦自始至終未顯露出反悔之意,卻提前獲釋,于法、于理、于情,都使人難以接受。

  05

  司法系統自把自為的“法治”不可靠,需要民眾的監督。

  美國名媛帕里斯·希爾頓2007年曾因為停牌駕駛被判入獄45天。這一判決立刻成了傳媒的焦點,所有目光都投在帕里斯和洛杉磯縣監獄身上,不大相信這位行為出位、常成為娛樂頭條的希爾頓飯店繼承人,會甘愿老老實實服刑。

  果不出所料,坐牢短短三天,她又上了頭條新聞。洛杉磯縣警長不懼緊盯帕里斯的傳媒、不理社會影響、不怕輿論監督,“勇敢地”宣布,讓帕里斯回家服刑。

  警方的理由是“健康問題”,并以私隱做擋箭牌,不愿透露什么樣的“健康問題”。于是,傳媒便各顯神通,挖出兩個健康理由:“身上出疹子”,或是“精神瀕臨崩潰”。

  這兩個牽強的理由顯然無法阻止民眾廣泛的抗議與憤怒。警方的宣布,無疑是告訴年輕人:只要有錢有名,就可凌駕于法律之上。所謂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言,成了一句空話,社會公義如何能夠體現?

  這也等于告訴全世界,美國的監獄制度存在兩個階級,同樣是被定罪的人,貧窮無權無勢者可能受到冤屈也無力辯白;富裕的權勢階層自然會有人獻策獻計,享受特別待遇。

  面對強大的輿論壓力,洛杉磯高等法院法官判決,要求帕里斯立即回到監獄,“直到原本被宣判的刑期屆滿為止”。

  對于帕里斯個人來說,這一次名氣未能給她帶來特權,反而成了拖累。設想一下,如果,她不是公眾關注的人物,或許只憑金錢和好律師,就可以悄悄回到好萊塢的大宅中,帶上電子監控器,足不出戶,仍可用電召食物來招待親朋好友,在日日笙歌中,服完余下的40多天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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